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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和卢景州的事,没必要再把江浔扯进来。
这一晚江夏喝了很多的酒,多到最后是陈潇雨把她扶到了家门口,看着她进了家门才走。可是江夏并没有喝断片,她甚至觉得自己无比的清醒,当剥去了五感的敏锐时,她的思绪像是遗世独立,一分一毫的走向都无比清晰,世界是扭曲摇曳的倒影,思维是中心唯一不为所动的源点。
正因为意识清醒,她才想起,被卢景州那么一闹,自己忘记给江浔带烧烤了。
家里冷冷清清,就连知了声都被耳膜自动屏蔽,进门时客厅就没有开灯,爸应该没回来,江浔房间的门也没打开,江夏看了眼花瓶底下,红艳艳的票子分毫不少地放着。
“江浔……”她搭着鞋柜,浑身使不上劲,“你吃饭了吗?”
江夏用脚踢掉鞋后跟,又把随身包甩到了沙发上,一步步努力朝江浔的房间走去,生平从来没有一次走路那么认真卖力却徒劳过,她觉得自己的每一步明明都是直线,可是最后落地的时总是差那么一截,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,是江浔看都不忍看的地步。
可是江浔不在家——房间门没锁,里面黑漆漆的空无一人。
江夏的表情掩饰不掉的失落。
她开了灯走进去,疲惫的身体让她下一秒就经受不住柔软床榻的吸引,倒向了江浔的床。
去吃饭了吗?或者是夜宵?
手机偏在这个时候响起来,但包已经被她扔在客厅了,音乐铃声单调地重复了一次又一次,江夏知道这通电话她必须去接,那是一种使命驱使,不容拒绝的本能在催促,可她的身体违抗了意志,让她在铃声安静前依然陷落在被子里动也不动。
江夏侧着身,视线的尽头停留在窗帘上。
那是一片深蓝色的大海,一只巨大的鲸鱼遨游其中,海底世界有蜂拥的鱼群与星罗棋布的水母,只有它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。
江浔还真是很喜欢鲸鱼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江夏的目光焦点在那只鲸鱼上定定地出了神——
焦距渐渐拉远,小女孩偏着头站在一排窗帘展品前仔细端详。
女孩的模样不过十一二岁出头,身边还晃着一个跑来跑去的毛头小鬼,而她的母亲则在店门口与人攀谈。
“那个恐龙好看!”小男生终于停下了躁动,指向几步开外的一片卡通儿童窗帘,淡黄色的斑点花纹上整齐分布着绿色的恐龙家族,口中喷火,气势汹汹,“我要买那样的。”
小女孩翻了个白眼,明明不大的年纪偏偏凹出了种小大人的气势:“江浔你幼不幼稚,小学四年级了还买这么丑的图案?我都觉得丢脸。”说完还嫌弃地朝他做了个呕吐的表情。
江浔立马不服:“哪里丑了!霸王龙很凶的,还会喷火,那么酷你们女生才不懂!”
“真正的恐龙不会喷火。”江夏虽然只比他年长一岁,见识还是更广一点,“科技馆都白去了吗,那些喷火的龙都是骗人的,而且霸王龙是小短手,傻乎乎的。”
“才不傻,所有动物里最厉害的就是恐龙了!”
“然后恐龙死光了。”江夏一针见血。
天真的江浔站在原地,夸张地大口吸气呼气,以为他要憋出什么大招来,结果下一秒却是被姐姐气得眼冒泪花,大滴大滴的泪珠锁在眼眶里,要多委屈有多委屈。
江夏还不放过他,“一个男生因为这点事就哭鼻子,你羞不羞?”
江浔倔强地一把抹掉眼泪,大吼:“你这种女生就没有人要!比恐龙还凶!男人婆!”
这吼声发自肺腑,一时间把周遭几家店的目光都吸引过来,王雪兰自然也发现了孩子们的矛盾。
小孩子吵架嘛,没个轻重的,会把自己印象里最恶毒的话语都搬出来,而对那个时期的男生来说,“没人要”和“男人婆”就是对女孩最大的侮辱了,可能现代女性觉得“老娘我自己活得精彩”这算什么,然而刚步入思春期的小女孩却不那么觉得,两性的意识刚刚萌芽,要么自恋要么自卑的时候,哪里容得下异性小屁孩的诋毁,江夏正是被这一句话掐中了要害,扬起手追上去就要打,江浔早有准备,撒丫子就跑了,没两下消失在四通八达的家具城里,没了踪影。
江夏奔跑的步子在失去目标之后逐渐慢下来,开始穿梭于一间又一间的店面之间,放声呼喊着江浔的名字。
几分钟后,依然没有找到江浔的她终于有点慌了,赶紧回到窗帘店告知母亲。
本来姐弟俩打打闹闹,当妈的也习惯了这架势,江夏平时很懂事,有她看着,王雪兰就没多想,加上姨妈和她聊的事情还没说完,之前便转移了注意力没管,现在江夏一个人回来说找不到弟弟,王雪兰登时也紧张起来,安排姨妈分开来找,让江夏呆在店里等她们。
可是她们一走,江夏哪里呆得住,自己追丢了江浔,她多少觉得自责,又一个人去了江浔消失前的地方。
江夏一边找一边想,江浔才10岁,她怎么说也是他姐姐,要是当时让着他一点就好了,现在江浔一个人走丢了,万一被人贩子拐跑怎么办?脑子里塞进了各式各样人贩子拐卖小孩的社会新闻,江夏越想越慌,心越跳越快,眼泪哗哗地滚落下来,觉得自己害了他,呼喊声中尽是哭腔。
等到回过神时,自己也走迷路了,进了家具城的仓储区。
这里没有顾客,偌大的仓库回荡着叉车的低鸣,许多家具都包裹在箱子或着装在塑料套里,塑料被风一吹沙沙作响,肃杀得吓人。
江夏找不到路,但还是没有忘记找弟弟,也算她好运,半大不小的哭喊声最终把一个仓库的工作人员吸引来,带她走出了仓储区。
可是,江浔还是没有找到。
江夏想了想整个家具城她都跑了个遍,也就只有刚才那个可怕的仓库没有走完了,江浔会不会和她一样,也在那里迷了路走不出来,等着她们去找他呢?
“不行,我要回去找弟弟。”她挣了挣牵住她的叔叔的手,想要回到刚才的地方,“弟弟可能还在里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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