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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澜转过身,抬手将雕花木窗徐徐合上。榫卯结构的窗轴发出细微的“吱呀”声,像被岁月磨钝的剑鞘轻响,将窗外洛阳城的喧嚣——那些贩夫走卒的吆喝、巡夜甲士的靴声、更夫敲梆的闷响,一并锁在了暮色里。
他转过身时,指尖还残留着窗棂上积灰的涩感。烛火在他瞳仁里跳动,映得那张年轻却沉静的脸上,不见半分被眼下困局侵扰的焦躁。案几上摊开的舆图还泛着墨香,洛阳城的街巷坊市如蛛网般密布,用朱砂标出的西园军营、大将军府邸、尚书台,像一颗颗悬在咽喉的刺。
“洛阳是龙潭,也是虎穴。”萧澜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烛火的分量,“城北有袁绍的虎贲营,城南是袁术的羽林郎,西园八校尉屯兵于上林苑,把皇城裹得像块密不透风的铁饼。我们带的这三百轻骑,够不够填他们的牙缝?”
吕布闻言,粗壮的指节在方天画戟的月牙刃上重重一磕,火星溅在青砖地上。他那双总是燃着烈火的虎目扫过窗外,喉间发出一声闷哼:“便是铁饼,某也能一戟劈开。”
“师兄的戟法自然能劈开铁石。”萧澜走到桌边,提起陶壶往三只青瓷盏里注茶。沸水冲过茶叶时腾起的白雾,模糊了他嘴角的笑意,“可西园八校尉的营房外,埋的是翻板陷阱;大将军府的影壁后,藏的是百张弩机。武勇在这里,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”
赵云站在案旁,素色的袍角垂在地面,像一汪沉静的水。他望着舆图上那片用朱笔圈住的“长乐宫”,轻声道:“少主是说,光凭勇力,无异于以卵击石?”
“正是。”萧澜将一盏茶推到吕布面前,茶汤里浮着的茶叶缓缓舒展,“所以,我定下三策。”
吕布的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亮,他虽性烈如火,却也知此刻不是逞能的时候。赵云则微微前倾身子,素日里总是含着三分温和的目光,此刻全然是专注。
萧澜的目光先落在吕布身上,那目光像块温润的玉,恰好能裹住对方锋芒毕露的锐气:“第一策,借酒开路。”
他伸手在舆图上点了点西园的位置,指尖压在“淳于琼”三个字上:“何进新立的西园八校尉,个个都是些把‘万夫不当’挂在嘴边的人物。淳于琼嗜酒如命,去年在邙山围猎,为了抢一坛三十年的杜康,差点和鲍信的人动刀子;夏牟更甚,据说军帐里总摆着三只酒瓮,早中晚各饮一斗才肯披甲。”
吕布听到“酒”字,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。他想起自己在并州时,常与羌人豪饮的烧刀子,那酒入喉如火烧,能把浑身筋骨都泡得酥软。
“我们带的那二十坛烧刀子,是用汾酒的基酒,加了西域的葡萄蒸馏三次酿成的。”萧澜的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,“寻常酒肆里的浊酒,在他们口中怕是和白水无异。但这烧刀子,能把喉咙烧出火星子,能让他们觉得——‘嘿,这小子懂我’。”
他忽然笑了笑,那笑意里藏着三分狡黠:“昨日在城门口,我让亲卫故意在西园兵卒面前开了坛酒。你猜怎么着?那两个巡逻的甲士,鼻子都快凑到酒坛里去了。”
吕布“嗤”地笑出声,大手在膝头一拍:“这法子对胃口!某去会会他们,保管三坛酒下肚,让他们把西园的布防图都画给咱们看。”
“师兄只需去‘喝酒’便好。”萧澜抬手止住他,“话多了反而露怯。带五个会说书的亲卫,席间让他们讲些并州的风物、草原的猎事,勾着他们往深里喝。淳于琼酒后爱吹牛,他的副将张璋贪财,这些都是我们要钓的鱼。”
吕布重重点头,指节又在戟柄上蹭了蹭,这次的力道里少了焦躁,多了几分笃定。
萧澜转而看向赵云,烛火在对方清澈的眸子里投下细碎的光:“第二策,面见何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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