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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诗痕入骨，银杏再遇拾旧忆（第2页）

“我以景辞的身份，把残诗补了半段，”杜君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像当年一样清亮，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软，“霜染枝头叶，星河映长夜。画中银杏落，诗里少年愁。”

孟云擦了擦眼泪，指尖划过膝盖上的速写本，笔尖落下，接出后半段。她的字迹还有些抖，却一笔一画写得认真，墨痕落在纸上，晕开淡淡的温柔：“残诗终有尾，旧梦再逢春。星河皆可渡，岁岁是良辰。”

这是她刚在轮椅上写的，纸页上还沾着桂花糖粥的甜香，带着生活的烟火气。

杜君笑着把诗稿折好，塞进《景辞诗选》的扉页，又从纸箱里翻出当年的社员证，递给孟云：“你看，你的社员证还在，照片上你扎着马尾，嘴角还沾着糖渍，是我偷偷拍的。”孟云接过社员证，照片上的少女眉眼弯弯，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，眼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，和现在的温婉截然不同，却同样动人。她指尖抚过照片上的自己，忽然想起当年拿到社员证的那天，三人在银杏树下合影，杜君故意把脸凑得很近，叶知秋则在旁边比了个鬼脸，那张照片后来被洗了三张，每人一张，夹在各自的诗稿或画本里。

叶知秋从背包里拿出把旧吉他——琴身已经磨出包浆，琴弦也换了新的，是当年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，后来一直小心珍藏着。他调了调弦，指尖扫出当年的旋律，熟悉的曲调在银杏长廊里回荡，引来几个路过的学生驻足观望。有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好奇地走过来：“学长学姐，你们在弹什么呀？真好听。”

“是我们当年文艺汇演的节目曲，”杜君笑着回答，“叫《银杏约定》。”

女生眼睛一亮：“是不是文学社展柜里那首《景辞诗选》里的歌？我们老师还跟我们讲过，当年有三个学长学姐，用诗、画和吉他，拿下了全校第一呢！他们说那是最有少年气的作品，诗里有银杏，画里有星光，歌里有遗憾和圆满。”

孟云的心忽然一暖，原来他们的故事，早已被时光记下，成了后来人的传说。她看着女生眼里的向往，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，眼里有光，心里有梦，还有一群并肩同行的朋友。

叶知秋笑着弹起了完整的旋律，杜君轻声朗诵起补全的《银杏与诗》，孟云握着铅笔，在速写本上勾出三人的剪影：银杏树下，她坐在中间的石凳上画画，杜君举着诗稿念，叶知秋弹着吉他笑，风裹着银杏叶落在他们的肩膀上，背景是漫天的金雨，还有远处教学楼的轮廓。

“当年你画的速写，被文学社贴在走廊最显眼的地方，”杜君指着剪影旁的空白处，指尖蹭过泛黄的墙皮，墙皮上还留着当年贴海报的痕迹，“社长说要‘等铁三角都成了大人，再补完背景里的银杏林’。现在，终于可以补完了。”

孟云低头，在剪影后添了漫天的银杏叶——叶子的轮廓和当年一样，只是比从前多了几分温软，像文艺汇演落幕时，落在舞台上的那一场金雨，裹着少年们没说出口的温柔。她还在角落添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糖粥，粥上飘着两片银杏叶，像当年他们分吃糖粥时的模样；旁边画了一本翻开的诗稿，诗稿上写着“景辞”二字，旁边还有一把小小的吉他，琴弦上挂着一片银杏叶；远处的教学楼窗户里，还画了几个小小的人影，是当年偷偷趴在窗边看他们排练的同学。

夕阳西下时，三人坐在当年的石凳上，分吃杜君带的桂花糖粥。孟云靠在叶知秋肩上，看着学生们抱着画架跑过长廊，他们的笑声清脆，像极了当年的自己。远处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，银杏叶在夕阳下泛着暖光，整个长廊都被笼罩在温柔的光晕里。

“原来银杏叶落了还会开，就像我们的铁三角，散了还能回来。”孟云轻声说，声音里带着释然的温柔。她想起车祸后醒来的那些日子，每天都被迷茫和恐惧包裹，是叶知秋的日夜陪伴，杜君的诗稿慰藉，还有向阳、凡若尘等人的牵挂，才让她慢慢走出黑暗。向阳每天都会来医院给她带新鲜的花，凡若尘则会给她讲一些他们高中时的趣事，试图唤醒她的记忆，那些细碎的温暖，像点点星光，照亮了她灰暗的日子。

杜君把最后一勺糖粥推给她，扬了扬手里的《景辞诗选》，封面上的银杏叶贴纸在夕阳下泛着暖光：“以后每年秋天，景辞写银杏诗，你画银杏画，叶知秋弹吉他，咱们在这石凳上分糖粥。糖粥要加双份桂花，就像当年你抢我的那碗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说，“我还想把咱们的故事写成诗集，名字就叫《银杏铁三角》，记录下所有的遗憾和圆满，还有这些年的思念与等待。等出版了，就送给三中的文学社，让更多人知道，少年时的情谊，能抵得过岁月漫长。”

叶知秋笑着弹了个和弦，旋律轻快，像秋风拂过银杏叶的声响。风裹着银杏叶落在诗稿上，盖住了“岁岁是良辰”的结尾。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下课铃，和当年的铃声一模一样——名字是旧的，人是新的，那些浸着泪水的遗憾，那些被时光藏起的温柔，那些少年时的意气风发，终究被这一场秋，酿成了最甜的糖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叶知秋推着轮椅，杜君提着纸箱，三人慢慢走出银杏长廊。孟云回头望了一眼，长廊里的路灯亮起，暖黄的灯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，洒在地面上，像铺了一层碎金。她忽然想起当年文艺汇演结束后，也是这样的夜晚，三人也是这样并肩走着，杜君哼着歌，叶知秋弹着吉他，她手里拿着奖杯，心里满是欢喜。那时的他们，以为未来会是一条笔直的路，却没想到会经历分离、失忆和伤痛，可也正是这些经历，让他们更加懂得珍惜。

“以后，我们常回来看看吧。”孟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