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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时候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?为什么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健康?他实在是厌恶这具软弱的、不争气的身体,几乎达到了恨。这身体害他没法做任何他想做的事。
李善情昏昏沉沉,不住地想。渴望把自己重塑一次,渴望得全身都紧绷得痛,仍旧什么也做不到。
“宝贝,”母亲看出他的难受,心疼地揽紧他,“你别担心,爸爸妈妈没有怪你不说,明天就会好的。”
李善情将脑袋靠在妈妈的肩上,咬紧牙关。父亲也转过头来,耐心地安慰:“张医生给医院打过电话了,Alice在医院门口等我们。”
Alice是常年负责服务李善情的医院引导专员,李善情和她见面的频率,比见学校校长还要高。她和护工准备好轮椅,等在就诊楼门口,李善情一下车,发现自己确实走不动,便坐上轮椅,被带着去看医生,验血。
结果自然是如张医生所说,急性荨麻疹,或许是症状格外严重,需要住院。于是李善情又被推回了他最熟悉的VIP2病房。
十四岁时,李善情在这儿住了一整年,闭着眼都能在这间病房中来去自如。经过会客室、公卫、次卧,进入主卧后,会见到电视机、一套沙发,卡其色的电动窗帘,以及可升降的病床。他被护工扶着,躺上病床,护士给他挂吊水。针扎进手背的痛对他来说很强烈,但他偏又很麻木,缩都没有缩一下。
生病的时间既快又慢,像有一块化开的肥皂在他的大脑里不断搅拌,拌出大大小小的浑浊泡沫。即将打完一袋吊水,他才恢复一些,看见坐在病床边的父母。
“妈咪,几点啦?”他问,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虚弱。
母亲摸摸他的脸,说:“十点多。”她的抚摸很轻,说话也轻,好像他是十分容易消散的魂灵,需要小心储存与对待。
玛丽敲开病房的门,拖着一个大行李箱,是她替父母理好的衣物。她过来看了看李善情,眼神充满担忧,而后将行李箱拖去了次卧。
护士又来了,替他擦药膏,她想替他换衣服。李善情坚持要自己换,护士便没有勉强他,大家都离开他的病房。
房里灯光是淡黄色,李善情尽量不去看手臂上的血痕,和身上的斑点,艰难地换好了病号服走出去。这应该是他已经过惯的人生,却每一次都觉得屈辱和煎熬。
好在打过吊针后,身体的不适已经退去许多。父母睡后,李善情躺在病床上有些辗转反侧,拿起手机,单手给同学回了几条消息,告诉他们自己明天又不能去学校的噩耗,接着就打开和庄叙的聊天界面。
昨晚才打过电话,答应李善情会回消息,今天庄叙却一句问候都没有发来。难道李善情不和庄叙聊天,庄叙就完全不会想找他吗?
其他所有人对李善情都是很关心,心疼他身体不好,欣赏他聪明,都很喜欢他,没有人像庄叙这样。
李善情觉得不服气。他本来就喜欢骚扰庄叙,现在又无聊,心灵也很脆弱,就开始打字:“我一天没有找你,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?”
等了二十分钟,庄叙也没回,他只好关了灯,闭起眼睛,有点委屈地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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